美军与日本航空自卫队共用的那霸基地
抵达日本冲绳空军基地的F-22A机队

　　冲绳，一个被占领的岛屿。它的面积只占日本国土的0.6%，却集中了在日美军兵力的63%，其中嘉手纳空军基地是美军在远东最大的基地。今年2月，美军将最新型“F-22A猛禽”隐形战斗机部署在嘉手纳，这是美军首次在海外部署这种技术最先进的战斗机。在其军事地位不断强化的同时，生活在冲绳的日本人却面临着被边缘化的处境。对于很多冲绳人来说，美军基地是一个令人痛苦的存在，而现在却成为他们赖以谋生的依靠。这也决定了冲绳人长期在无奈和痛苦中徘徊。

　　基地已成了冲绳人生活的一部分

　　在降落到冲绳的那霸机场之前，飞机在海面上低空滑翔了好久，让记者得以欣赏到窗外蔚蓝的大海、清澈的天空，还有比夏威夷还要美丽的海滩。原来，冲绳的大部分高空被美军占据，在冲绳起降的所有民用飞机都要保持一段低空飞行，不能进入高处的“美军领空”。记者在办理宾馆入住手续时，战斗机不时从头上呼啸而过，仿佛身临扣人心弦的战争大片中。比起兴奋的记者，宾馆侍者显得若无其事，美军基地早已成了冲绳人生活的一部分。

　　记者租了一辆小车，绕嘉手纳基地转了一圈。除了军事设施，这儿的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如果没有外面的铁丝网，仿佛就是一座美国小镇。开过居住区后，美军机起飞的跑道和军营映入眼帘。铁丝网修在高墙上面，墙外面用英文和日文写着“危险不要靠近”。然而就在从高墙之下到公路旁边的尺寸之地，依然有冲绳农民在这里种着庄稼。庄稼地上竖立着不少标语，如“消除噪音”、“反对自卫队使用爱国者导弹”、“冲绳需要和平”之类。一位看田人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这是一些冲绳市民的地，他们的土地因修建基地被日本政府软硬兼施加以租用。基地边上仅存的这点儿土地虽然利用价值不大，这些人还是不肯把土地租给政府。

　　与嘉手纳基地的起飞跑道隔路相望的地方有一个汽车休息站，楼顶是游客观察基地内部的最好方位。记者找好车位，正好赶上美军的集中训练。从4楼楼顶望去，军用卡车来来往往，各种轰炸机、战斗机和加油机排着队一架接一架地飞上蓝天。记者发现，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日本人熟练地用摄像机和相机记录着这一切，交谈之后得知，这人是个蹲守嘉手纳基地的自由记者，专门为日本的各大电视台和报纸杂志提供基地影像资料。他告诉记者，除了节假日，美军每天都会进行严格的飞行训练。他对基地里的各种飞机如数家珍，甚至能够辨认出哪架飞机负责侦察朝鲜半岛，哪架飞机刚从东海回来。

　　发达程度远远落后于本土

　　冲绳在战后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针对基地的行业。嘉手纳基地2号大门外有一条非常著名的基地商业街，叫做“中心大道”，以前是美军的军用地，经常有日本人来做地摊生意，上世纪50年代在美军的倡议下开辟成商业街。这里的小店出售牛仔裤、耐克鞋、甚至美军用的军刀和军靴。老板们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精于和基地里面的人打交道。

　　记者进入一家比较冷清的品牌店，老板是印度移民，他向记者介绍，这里的买卖人来自印度、马来西亚、埃及甚至阿富汗，日本人倒不多。老板一边罗列着基地给人们带来的种种不便，又强调如果把美国人赶走，冲绳将会陷入经济危机，因为县预算里一半来自日本政府支付的建立美军基地补偿费。说话间，几位日本游客进来了，老板马上热情地迎了上去，介绍这里的美国货多么正宗，有些东西还是基地内部的军用物资。兴高采烈的日本游客最终买了几样美军用品。对于这些从本土来的日本人来说，冲绳形同外国。

　　记者到过日本许多地方，冲绳的发达程度远远落后于本土。冲绳大学理事长新琦盛辉把冲绳的经济模式称为“基地经济”，人们被迫接受日美政府的妥协，在基地存在的前提下，当地人的生存之道自然而然地要依赖基地。赶走基地仿佛一个重病多年的人要切除毒瘤一样，病好之后重新自立非常困难。新琦领导着一个叫做“反战地主会”的民间组织的斗争。地主指的是拥有土地的市民。日本政府起初采取收购的办法，要求市民交出土地为修建基地用，遭到声势浩大的游行反对。于是政府转而采用租用土地的方案，高出当时地价的租金瓦解了一些地主。但还有不少人坚决反对搬迁。最终日本政府专门立法，勒令市民必须把基地工程内的土地租用给政府。这些地主联合起来成立了民间组织，长年采用非暴力的手段要求停止征用土地，现在已经有很多基地之外甚至日本本土的地主加入。

　　军事地位不断加强

　　美军占据嘉手纳空军基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战后期美军发动硫黄岛战役之前。当地的一家建筑公司在名叫嘉手纳的一个小村边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小型机场。该机场是美军发动硫黄岛战役的首要目标之一。登陆战打响后几小时，机场便被美军占领。二战结束后，美军在嘉手纳机场继续修建新的跑道，并在日本政府的配合下不断扩大基地规模和功能。朝鲜战争期间，美军轰炸机云集嘉手纳机场，嘉手纳成为美军轰炸朝鲜的桥头堡。

　　今天的嘉手纳空军基地共有两条4000米长的跑道，200多架战斗机，面积接近20平方公里，居住着美军及其家属共2万人。它位于冲绳岛的西南部，处于美军在远东地区战略核心位置。驻扎部队包括太平洋空军第5航空联队第18航空大队等海外作战经验丰富的王牌空军联队，即时空战能力极强。为了加强侦察和防范力度，美军2006年向嘉手纳基地增派了F—15战斗机和U—2高空侦察机；同年还在嘉手纳基地配备了24套“爱国者—3”导弹防御系统，600名导弹兵和900名家属进驻冲绳；今年，美式最新战斗机“F—22A猛禽”的到来，更加强了嘉手纳基地在美军远东军事战略中的地位。

　　除作战部队外，嘉手纳空军基地还是美军海外侦察机部队的重要驻扎点。美军在该地区驻扎有空军6个单位的部队和其他军种的部队，以此基地为依托，美军的侦察机时常出没于西太平洋地区，成为美军窥视他国情报的重要前沿基地。2001年4月1日，在海南岛与我军机相撞的美军EP—3侦察机，就是从美军嘉手纳空军基地起飞的。

　　冲绳人的担忧与无奈

　　日本NHK电视台曾经在冲绳战争60周年之际举办过一个大型讨论会，专门讨论美军基地在日本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参加节目的有来自日本本土和冲绳的政治家、学者和百姓，观点主要分为两种：正方认为美军基地是日美同盟的重要保障，基地可以保护日本面临的安全威胁，也可保障良好的日美关系；反方认为正因为有了美军基地，冲绳和日本才变得更不安全，冷战结束了，美国所谓的敌人不应该也是日本的敌人。双方发生了激烈争执，有一位冲绳学者激动地喊了起来：“冲绳一直在接受不平等的非国民待遇！”

　　这位学者喊出了基地问题难以解决的关键所在，那就是一直以来冲绳人对边缘化表现出的一种深深恐惧。冲绳的历史伴随着与它有关的大国兴衰而不断沉浮。19世纪末，历史悠久的琉球被日本侵吞之后，琉球王朝和人民依然不断拼死反抗日本，并想尽办法争取中国的外援。然而，内忧外患的清政府连台湾也无法保全，只能抛弃琉球；20世纪上半叶，新一代冲绳人逐渐接受了日本，甚至在二战末期的冲绳岛战役中，冲绳人不惜以惨重的代价阻挡强大的美军。然而，日本投降之后，冲绳再次被抛弃；1970年，美国将冲绳“施政权”交给日本，冲绳虽名义上从属日本，但是人们却发现冲绳经济与日本本土相比，仿佛别国，美军基地仍然存在，冲绳不过是换了个方式，处在更“合法”的压迫下。

　　在100多年的时间里，冲绳人始终徘徊在因身份和价值不停变化而引发的痛苦和无奈之中。如今，美国欲整编海外军队，冲绳的许多美军基地已确定要转移了，但是最终实现可能要等上5年、10年，甚至20年，这期间冲绳人最担心基地转移后还会来什么新的负担。对于冲绳人来说，赶走基地并不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想，它是一种需要付出昂贵代价、需要面对未知前途的艰难抉择。